企業成本下降了,為什麼你的購物帳單可能一樣高?

 

人力成本降了,物價真的會降嗎?從無糖飲料減稅想到移工薪資脫鉤

免責聲明:本文內容為個人觀察與財經、社會議題討論,不代表任何政府機關、企業或團體立場,也不是投資、法律或政策建議。文中舉例主要用於說明經濟邏輯,實際情況仍可能受到產業結構、市場競爭、供需、成本與政策等因素影響。

一、我突然想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

有時候,我坐在便利商店裡喝一杯無糖咖啡,會想一些看起來跟咖啡沒有什麼關係的事情。

例如:

如果政府替企業降低了一項成本,為什麼消費者不一定會看到價格下降?

這個問題其實不難。

因為企業不是慈善機構,消費者也不是企業的股東。

成本下降以後,那一塊省下來的錢究竟去了哪裡,才是問題真正有趣的地方。

這讓我想到最近常被討論的「移工薪資是否應該與本國勞工最低工資脫鉤」。

支持者可能會說,移工薪資降低,可以降低企業人力成本,進而降低商品與服務價格。

聽起來很合理。

可是我想再多問一句:

人力成本下降之後,價格真的一定會下降嗎?

二、成本下降,不代表售價一定下降

這是整件事情最基本的經濟學問題。

假設一家餐廳原本每個月支付100萬元人事成本。

透過降低人力成本,變成90萬元。

企業確實省下了10萬元。

但這10萬元有很多種去處。

第一種可能,是餐廳把價格降低。

原本100元的餐點變成95元。

這時候消費者確實得到好處。

第二種可能,是價格維持100元。

那麼省下來的10萬元,就變成企業利潤的一部分。

第三種可能,是企業拿去擴大店面、增加設備、提高員工薪資或者增加服務。

所以經濟學上真正需要討論的,不只是「成本下降」,還包括「成本下降的利益如何分配」。

三、這就是我想到無糖飲料減稅的原因

政府如果降低某項稅負,理論上會降低業者的成本。

但是我們不能直接畫上一條等號:

減稅=售價下降。

中間還有很長的一段路。

業者可能降價,也可能不降價。

因為商品價格還受到原料、房租、水電、運輸、人工、品牌、競爭程度以及消費者願意支付多少等因素影響。

因此,業者說:

「人力成本只是影響物價的一個因素。」

這句話本身沒有問題。

問題是,如果這個說法成立,那麼邏輯就應該前後一致。

四、成本上升時重要,成本下降時就不重要了嗎?

如果人力成本增加,企業告訴消費者:

「薪資增加了,所以成本增加,價格可能必須調整。」

我們可以理解。

可是,如果人力成本下降,消費者問:

「既然成本降低了,價格是不是也應該有所反映?」

這時候企業回答:

「影響物價的因素很多,人力只是其中一項。」

我覺得這裡就值得停下來想一下。

如果人力成本上升時,它足以成為漲價理由;那麼人力成本下降時,它至少也應該成為降價的其中一個理由。

不是說一定要降價。

而是不能只要求消費者接受「成本上升要漲價」,卻不談「成本下降後利益如何回到消費者」。

五、這裡其實有一個經濟學上的概念:成本傳導

在經濟學裡,可以用「成本傳導」來理解這件事情。

成本增加,企業是否把增加的成本轉嫁到售價?

成本下降,企業是否把節省的成本反映到售價?

兩者並不一定完全對稱。

假設一項商品因為人力成本下降而少了10元成本。

如果售價下降10元,消費者取得全部利益。

如果只下降3元,消費者取得3元,剩下7元可能留在企業。

如果完全不降價,那麼消費者就沒有直接取得這10元的好處。

這並不代表企業一定做錯。

市場競爭會決定一部分結果。

競爭激烈的產業,企業可能不得不降價。

競爭不激烈的產業,成本下降則可能比較多轉化成利潤。

所以真正值得追問的是:

「成本下降的利益,到底有多少會透過市場競爭傳遞給消費者?」

六、移工薪資脫鉤也是同樣的問題

假設未來本國勞工最低工資與移工最低工資脫鉤。

企業可能因此降低人事成本。

這個效果沒有什麼好否認的。

可是下一步才是重點。

企業省下來的錢,會去哪裡?

是降低商品價格?

提高企業利潤?

增加投資?

提高本勞薪資?

還是用更低的成本擴大使用移工?

答案不同,最後受益的人就完全不同。

七、最容易被忽略的,是「勞工也是消費者」

我一直覺得,討論最低工資時,有一件事情很容易被忘記。

一個人白天是勞工,晚上就是消費者。

他在工廠裡是企業的人事成本。

下班之後,他卻是餐廳、超商、電商、交通、旅遊與各種服務的消費者。

如果企業透過較低的移工薪資降低成本,確實可能降低部分商品成本。

可是如果本國勞工的薪資長期受到壓力,他的消費能力也可能受到影響。

因此不能只問:

「企業省了多少?」

還要問:

「勞工少了多少購買力?」

以及:

「消費者最後真的少付了多少錢?」

八、真正的爭議,不是移工,而是利益分配

我認為這個議題如果一直變成「本勞對移工」,反而容易失焦。

真正值得討論的是:

「降低勞動成本之後,利益究竟由誰取得?」

如果企業成本下降,消費者價格也下降,那麼消費者受益。

如果企業成本下降,企業增加投資,那麼產業可能受益。

如果企業成本下降,員工薪資提高,那麼勞工受益。

如果企業成本下降,但價格不降、薪資不升,主要變成利潤增加,那麼受益者就不同了。

所以「廉價勞工會降低物價」這句話,不能只說前半段。

應該把完整的因果鏈寫出來:

勞動成本下降 → 企業成本下降 → 市場競爭 → 價格傳導 → 消費者受益。

中間任何一個環節沒有發生,最後的結果都可能不同。

九、我比較在意的,是不要把「企業利益」直接等同於「消費者利益」

企業成本降低,對企業而言當然是好事情。

但企業利益與消費者利益並不是永遠重疊。

企業希望提高利潤。

消費者希望價格便宜。

勞工希望薪資提高。

政府則希望經濟成長、就業穩定與物價穩定。

這四個目標有時候互相配合,有時候也會互相拉扯。

因此,看到「降低成本」四個字時,我現在會習慣多問一句:

「降低誰的成本?最後又便宜了誰?」

十、退休之後,我更在意的是「購買力」

年輕的時候,我們比較容易關心薪水。

退休之後,我反而慢慢發現,真正重要的是購買力。

每個月有多少錢進來是一回事。

這些錢可以買多少東西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如果薪資提高,但物價漲得更快,生活不一定比較輕鬆。

如果企業成本降低,但商品價格沒有下降,消費者也未必得到好處。

所以退休生活裡,我現在比較喜歡看一件簡單的事情:

錢進來以後,究竟能買多少生活?

這大概也是「50歲退休練習生」一直在練習的事情。

不是追求帳戶裡面永遠有最多的數字,而是希望手上的錢,能夠換回比較多的自由、時間與生活。

分享結論:成本下降不是終點,利益流向才是

所以回到最開始的問題。

移工薪資脫鉤,確實可能降低部分企業的人力成本。

但從「企業成本下降」直接跳到「消費者物價下降」,中間還缺少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明:

企業是否會把成本下降的一部分透過市場競爭轉嫁給消費者?

無糖飲料減稅所帶來的思考也是一樣。

政府降低業者成本是一回事。

消費者最後買到比較便宜的商品,是另外一回事。

因此,我不會簡單地說「脫鉤一定不好」,也不會簡單地相信「脫鉤就一定可以降低物價」。

我真正想問的是:

「如果企業的人力成本真的下降了,這份好處最後會落在資方、勞工,還是消費者身上?」

如果答案是消費者,那麼我們就可以談「降低物價」。

如果答案主要是企業利潤,那麼它就是「降低企業成本」。

這兩句話看起來只差幾個字,對消費者而言,卻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退休以後,我越來越喜歡這種簡單的問題。

因為很多複雜的政策,最後其實都可以回到一句話:

「誰付錢?誰省錢?誰得到好處?」

把這三件事情看清楚,很多看似漂亮的政策口號,也就不會那麼容易讓人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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