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泡的不是茶，是退休後重新找到的節奏與歷史

退休後的清晨，茶把我磨得更清澈

退休以後，我的清晨變得特別安靜。房間裡的光線還沒完全醒來，只有水壺在瓦斯爐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——那種略帶期待又有點害羞的聲音。水在升溫，世界在慢慢甦醒，而我則坐在餐桌旁，看著桌面上一小撮茶葉，像是某種等待被喚醒的記憶。

我常常在這樣的清晨裡泡茶，茶香浮起來時，過去那些關於茶的片段、故事、歷史都會跟著一起浮上來。茶不像咖啡那樣強烈，也沒有酒那種需要理由的慣性，它更像是一條安靜的河流，你只是坐在旁邊，讓它帶走一部分時間。

也在這些時刻，我開始思考：我們今天所謂的「泡茶」，到底和古代人做的是同一件事嗎？

於是便有了這篇文章。

一、唐代：茶像是一種湯

如果把今天的茶拿給唐朝人，他們大概會覺得這東西沒什麼味道，甚至不算茶。因為唐代的茶主要是「餅茶」——先蒸、再壓、烤乾。沖泡方式也不是「泡」，而是「煮」。

茶餅要先用火烤過，敲成塊，再磨成粉，最後放進鍋裡煮到水變色。喝起來像茶湯，也像是一種藥湯，帶點苦澀、帶點青草的味道。

宋人對茶的講究到了近乎偏執的程度。他們把餅茶磨成更細的茶末，用熱水沖下去，再用茶筅快速打出泡沫。這種方式叫「點茶」，和日本今天的抹茶非常接近。

宋代還興起「鬥茶」：比誰打出來的泡沫更細、更白、更均勻。喝茶變成了一種表演，也是一種審美。味道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。

明太祖朱元璋是一個務實的人，他覺得餅茶麻煩又浪費人力，因此下令停止貢進餅茶，全面改為散茶。從那之後，茶才真正邁向「葉子直接沖泡」的模式。

這個決定改變了整個茶的世界，也讓我們今天能這麼輕鬆地沖泡一壺茶。

到了清代，飲茶技術進一步細緻化，「工夫茶」誕生，特別以烏龍茶為代表。這時候開始出現我們熟悉的茶壺、蓋碗、溫杯、醒茶等技術。

茶不再只是飲品，而是一種節奏、一種儀式、一種心境。

今天的泡茶，講究水溫、茶量、時間、器具。重點是萃取出茶的香氣與層次。相比古人，我們更追求茶的「味」本身。

如果從最表面的動作來看，古代和現代都只是把茶放進熱水裡。然而從文化、形式、目的到技法的角度來看，它們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唐代煮茶像煮湯，宋代點茶像藝術比賽，明代之後才開始接近我們今天的生活方式。

而在這清晨裡，茶杯裡升起的白霧提醒我：不管茶的形式如何變化，它始終是時間的一部分——安靜、緩慢、卻持續地陪伴著我們。

就像我退休後的每一個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