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制度的縫隙裡迷失的家庭：為何簡單問題總被複雜化？
——從繼承、信託到制度誘因的反思
文／（錢不會自己來、但我們有辦法）
一、從一則「孝子挨告」的故事開始：當責任遇上制度，親情輸給流程
「我以為是為了照顧媽媽……」
「租金多少？去哪了？」
「我只能提告了。」
當我們看到這些新聞時，往往會心一沉：
為什麼一個家，會走到彼此都不願意說出口的那一步？
故事的框架其實很簡單：
- 父親過世留下不動產，登記為「公同共有」。
- 長子擅自出租並收租金，主張是為了照顧母親。
- 弟妹因資訊不透明產生不滿，最後走上提告。
這類故事每天都在台灣上演。 更諷刺的是，這些衝突明明靠遺囑、家庭協議、簡單的繼承手續就能避免，卻常常被推往「信託」等高成本制度。
這不是誰的錯，而是一整套社會結構共同把簡單事變得複雜。
背後真正的力量包括：
- 制度設計的利益誘因
- 家庭文化的沉默結構
- 專業者的資訊優勢
- 人類行為中的情緒與偏誤
- 「不透明＝不信任」的心理機制
二、法律其實很簡單——複雜的是人的心、文化與觀念
(1) 台灣繼承制度的本質：簡單、直線、標準化
父母過世後，財產繼承的基本路徑只有三條：
- 有遺囑 → 遺囑優先
- 無遺囑 → 法定繼承人共同繼承
- 共同繼承 → 可分割、分管、或移轉產權
只要：
- 立遺囑
- 兄弟姐妹簽共識文件
- 進行分割
- 由一人買下其他人份額
大部分家庭就不會有大問題。
台灣繼承制度本質上是輕量化的。
(2) 那為什麼大家覺得很複雜？
因為真正複雜的是「人」：
- 長子應該比較多義務嗎？
- 照顧父母的錢誰出？
- 付出怎麼量化？
- 透明會不會傷感情？
- 講清楚會不會被說計較？
法律不複雜，人心才複雜。
三、行為經濟學：為什麼家人在財產上特別容易誤解彼此？
(1) 心理帳戶：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算法
長子認為：「我照顧媽媽，所以收租金合理。」 弟妹認為：「我們沒反對你照顧，但收租金為何不能透明？」
(2) 公平偏誤：只要對自己不利，就覺得不公平
沒有事先講 → 家人就會感到「你是不是想占便宜？」
(3) 損失規避：失去比得到更痛
行為經濟學指出： 損失的痛苦是獲得喜悅的兩倍。
因此：
- 少拿到財產 → 有損失感 → 情緒被放大
- 拿到財產 → 覺得正常 → 不會抵消負面情緒
這就是為什麼家人常走到提告那一步。
四、制度經濟學：誰把簡單的事變得複雜？
你敏銳指出的核心是：制度誘因的不對稱。
(1) 遺囑：便宜、簡單，但專業者收益最低
- 一次性服務
- 不需要後續管理
- 成本低
- 可自己寫
→ 所以專業者不愛推。
(2) 繼承分割：地政就能做，不需要律師
→ 專業者沒有收益，也不強調。
(3) 信託：複雜、昂貴、可收多年費用
- 設立費
- 管理費
- 法律諮詢費
- 文件更新費
- 財產清算費
這就是為什麼信託最「好賣」。
五、公共選擇理論：制度為什麼越複雜越好賣？
公共選擇理論認為： 制度制定者也會基於自身利益行動。
因此：
- 法律保持模糊 → 民眾需要專業者
- 立法留彈性 → 促進業界商機
- 專業者推最安全 → 才能收費
於是：
- 繼承本來很簡單 → 被講得很複雜
- 分割很容易 → 卻被強調「風險」
- 遺囑有效 → 卻被淡化
- 信託不一定必要 → 卻被推廣為標準方案
六、社會契約與家庭文化：沉默比講清楚更被獎勵
台灣文化中的三種沉默：
1.「不好意思講」的沉默
怕破壞感情 → 不講 → 誤解更深。
2.「大家都知道」的錯覺
其實是： 大家都以為大家都知道。
3.「以後再說」的拖延
越拖，照顧、金錢、遺產交纏不清。
七、一個諷刺：家庭真正需要的是透明，但制度提供的是模糊
家庭需要：
- 清楚
- 簡單
- 透明
- 不爭執
制度卻給你：
- 越來越多文件
- 越來越高成本
- 更複雜流程
- 更高資訊落差
家庭反而被「制度化」。
八、該問的不是制度怎樣，而是：我們到底在保護什麼？
當家庭需要：
- 信託
- 公證
- 第三方管理
- 透明帳冊
- 專業監督
才能維持和諧時，應該問：
這是在保護家庭？ 還是在保護制度的收益？
家庭應該靠：
- 信任
- 談話
- 情感
- 照顧安排
而不是：
- 管理費
- 流程
- 審查
- 契約
九、結語：讓簡單的保持簡單，讓複雜的被說清楚
家庭決裂不是因為財產，而是因為：
- 不透明
- 沒講清楚
- 文化上的沉默
- 制度複雜化
- 心理偏誤
- 主觀的公平感
真正的改善方向是：
遺囑能解決的，不要信託。
分割能避免的，不要拖十年。
家庭會議能說清楚的，不要讓法院來決定。
不透明比金額更傷人。 公平不是分配，而是「有沒有事先說」。
願每個家庭，都能用最簡單、最透明的方法照顧父母，也保護彼此，不再被制度的迷宮困住。
留言
張貼留言